| 那个叫柏杨的老头子死了。挂在MSN上,有人特意来告诉这消息。看来,还有人记得这位孤岛文化斗士。不过,想必也不多吧。特别是现在那些80、90后们,能说得上郭衣洞这名字,又大致了解什么是“大力水手案”,简直算得上少年才俊了。
也正常,时代不一样了。年青一代(这么一说,我真的老了)生长在市场社会,生活在网络空间,再也不必为窗外飞进什么妖蛾子而大惊小怪。“很黄、很暴力”的东西,他们看得还少吗,何况是一个文化人的长篇牢骚。如果他们居然还对《丑陋的中国人》感到震撼,这二十来年的光阴,岂非虚度了?
但,还是很怀念阅读柏杨的时光,虽然这仅仅对于个人而言。记忆如此不可靠,乃至于现在已经想不真切,自己究竟在哪一年看到这本薄册子。脑海里,只晃着一本破破烂烂的盗版书,而且也不记得这书是从哪里借来的。那时候年纪太小,所以读到“丑陋的中国人”、“酱缸文化”等字眼,仍旧懵懵懂懂。倒是记住了一些新鲜词汇,比如说什么中国人单独的时候像条龙,三个中国人在一起就成了一条虫之类的。至于何谓“酱缸文化”,那是在以后的岁月里慢慢反刍,才逐渐明白的。阅读,往往不仅需要阅历,还需要经历。所以,柏杨对我而已,并无多少思想启蒙作用。
可也就是从柏杨那里,我才开始了解台湾作家,比如李敖、龙应台等人。从这些人那里,方才完成了整体而言的思想启蒙。曾经写过一篇小文,将这三个人称作“台湾思想三家”。这当然是比较笼统的说法。严格来讲,这三个人都不能称之为思想家,最多只能算作“公众思想家”。更为确切地讲,这三个人都仅仅是作家而已,而从他们对读者的思想启蒙意义而言,方才勉强得以位列思想的讲席。
大概是这缘故吧,虽说《丑陋的中国人》曾是一枚文化炸弹,但柏杨的作品后来似乎并不太受人待见。至少个人感觉,他那把文化匕首不够锋利、不够有力。本质上讲,他的思考可能更接近中国现代性问题的源头。可在这浮躁的年头,谁愿意花时间从头梳理中国文化的病症?那些洋洋大观的“拿来主义”,还让人眼花缭乱呢。
柏杨大概就是这么一个人,他总是那么地不合时宜。可也有一个说法,叫作“独立精神”。这一点,在柏杨身上大概可以找到一些痕迹。他自己也说了,“不肯听话”正是他自己性格最大的弱点之一。试想,现在也许没什么人记得这位老头子,可要是有人再写一本《丑陋的中国人》,恐怕还是要被那些愤青们的唾沫淹死。说到底,我们依然没有走出柏杨所定义的那个“文化酱缸”。这也是柏杨值得让人怀念的地方。
柏杨走了,那个曾经的文化大力水手走了。说实在的,个人并不觉得特别的哀伤。前两年,出版社送了一套三卷本《中国人史纲》,拿到手后随即束之高阁。也许,这时候取出来阅读,正是对这位作家最好的纪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