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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扬长城文化远比解析军事功能重要

2016-12-16 08:53:19   来源:辽宁日报   作者:   编辑:徐硕

    著名考古学家王绵厚

    绥中县李家堡乡郑家湾长城1号敌台

    绥中县小河口长城3号敌台

核心提示

    12月1日,是《长城保护条例》实施10周年纪念日。对于长城保护,我省著名考古学家、东北历史地理研究专家王绵厚有自己的一番见解。

    近年来,王绵厚先后承担了两项国家文物局长城资源调查和文化遗产保护研究项目——《辽宁明长城资源调查报告》和《辽宁燕秦汉长城资源调查报告》的总撰工作。其中,《辽宁明长城资源调查报告》  已于2013年出版,《辽宁燕秦汉长城资源调查报告》  也已完成,即将付梓。在撰写这两部报告时,王绵厚深切感到,长城虽是世界历史上工程量最大、修筑时间最长、跨越地域最广、体系最为完整的军事防御工程,但在当下,弘扬长城文化远比解析它的军事功能和政治含义更为重要。

    长城形式上是军事的,实质上是文化的……当长城完全成为历史的陈迹后,关注长城文化,远比解析它的军事功能和政治含义更为重要

    辽宁是长城资源十分丰富的省区之一。根据文献记载,历史上,燕、秦、汉、北齐、辽、明等朝均在辽宁境内修筑过长城。

    著名考古学家、东北历史地理研究专家王绵厚参与了我省2007年开启的最新一轮长城资源调查,并负责《辽宁明长城资源调查报告》和《辽宁燕秦汉长城资源调查报告》的总撰工作。

    王绵厚告诉记者,这是对全省范围内的长城做得最全面、最系统的一次考古,也是新中国成立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长城资源调查。

    考古队员花费3年多的时间,对全省12个市的32个县级行政区展开地毯式的调查,摸清了辽宁明长城资源的“家底”,共查明长城墙体约1075公里,其中有效墙体696公里,单体建筑1049座,关、堡103座,相关遗存71处。

    在开启明长城资源调查的第二年,我省文物部门对燕、秦、汉等早期长城资源也进行了详细的调查。虽然早期以石筑或土石杂筑的长城多已坍塌,但考古队员还是在朝阳、阜新、沈阳、抚顺、本溪、丹东等地发现了燕、秦、汉早期长城的遗存。其中,有遗迹可循的大约有107公里,遗址点有50多处,单体建筑67座,各类障城20余座,相关关隘遗址10余座。

    从调查结果可以看出,我省长城资源在全国来看并非最多,仅就明长城而言,其长度为全国的8%左右。但是作为燕、秦、汉、明等朝代长城的东端起点,我省长城是构筑整个中华长城防御体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从西向东的墙体将长城沿线的各个隘口、军堡、关城和军事重镇连接成一张严密的网,形成完整的防御体系。

    作为冷兵器时代的产物,长城的屏障作用和军事防御功能最为人们所熟知。从各诸侯国修建的军事防御工程,到秦始皇统一中国后拆除了六国建设的互防长城,在原秦国、赵国及燕国的北方长城的基础上扩充修筑起中国历史上的第一条万里长城,再到后来的不同历史时期,统治者都曾修筑或增建长城。长城防御体系的军事作用也是卓有成效的,秦代就有“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之说。汉武帝时,又有“建塞徼、起亭燧、筑外城,设屯戍以守之,然后边境得用少安”之说。也正因为此,人们对于长城的评价多是围绕其军事防御功能和政治意义去评说,就连文史学家写的无数关于长城的诗文,也是从这个角度出发。

    事实上,长城形式上是军事的,实质上是文化的。王绵厚在撰写长城调查报告的时候,对此感触尤深,他认为,在一定意义上说,当长城完全成为历史的陈迹后,关注长城文化,远比解析它的军事功能和政治含义更为重要。

    长城既是“文化藩篱”,也是文化交融的前沿……从这个意义上说,黄河流域和长城地带,应当同为中华文明和中华文化的重要文化源

    长城的文化价值体现在多个方面。在王绵厚看来,秦始皇连接六国长城,与“车同轨、书同文”一样,都是这一时期完成封建统一、实现社会形态转型的重要历史界碑和文化标志。只不过,一直以来人们过于看重长城的军事防御功能,忽视了其背后蕴含的更深层次的文化意义。

    从本质上来说,长城是一种“文化藩篱”。长城的修筑不仅在一定程度上阻挡北方游牧民族进入中原,而且成为一道文化的分水岭,使得长城南北两侧表现为不同的文化:以南为中原的农耕文明,以北则为少数民族的游牧文化。历史上任何时期的长城都是中华“九州”内的“文化藩篱”。同时,长城也是民族文化交融的“舞台”。在历史进程中,长城并没有将南北文化彻底割裂,相反,这里成为南北民族文化交融、碰撞和互渗的前沿。

    “长城南北的民族关系,表面上是农耕民族和游牧民族的‘夷夏殊俗’关系,而实际上,北方民族正是经由这里实现向心汇聚型‘趋同发展’。因为每一次北方民族越过长城进入中原,其结果都是中华文化更高层次的交融汇聚。”从秦汉时代的汉、匈奴和亲到鲜卑入主黄河流域,建立北魏政权,从契丹、女真进入幽燕建立辽、金政权,再到蒙古族和满族先后跨越长城统一中国,历史的发展轨迹无一不是北方民族由长城地带进入中原,而又无不在与先进的汉文化的“趋同发展”中实现了文化融合。历史发展已经证明,不同的南北民族文化,正是在长城地带的“文化舞台”中,汇聚成兼容并蓄的中华民族文化。

    “另外,长城还是连接丝绸之路东西两端和黄河上下的文化桥梁和纽带。”王绵厚说。从横向看,长城作为连接中亚、西域,中经黄河腹地,直到辽海和鸭绿江两岸的“丝路”中脊地带,可以说既是“丝绸之路”的屏障,又是通道。

    王绵厚在考古调查中发现,长城戍边道西出阳关、阴山,东指辽海渤碣,从河西走廊到鸭绿江两岸横亘万里,从深层次的历史观看,长城地带还是东西文化交流的大动脉。从纵向看,长城地带历来又是多民族的文化交汇和多种生态资源并存地区。由此决定了长城地带,是“原生型”的中原农业区与“次生型”的北方游牧区的经济文化交冲地带。这是一个具有丰富自然资源和人文活力的多元经济文化区。从这个意义上说,黄河流域和长城地带,应当同为中华文明和中华文化的重要文化源,同时又是东西文化汇聚的“文化走廊”。

    长城是“凝固的文化”的最圭臬性的标志……对长城历史文化的进一步挖掘和整理也十分必要

    “史迹是一种凝固的文化。”王绵厚说。长城是“凝固的文化”的最圭臬性的标志,其斑驳的墙体、残缺的烽燧,无一不是文化的象征。也正因为此,在1987年12月,长城被第一个列为世界文化遗产。

    “长城的价值应凸显为文化价值的弘扬,长城文化不会如一般的文物史迹随着物质形态的湮灭而被人们淡忘。”王绵厚说,长城文化的弘扬首先应体现在对物质形态的本体的保护和传承上。

    王绵厚认为,长城应以自然保护为主,同时对重点段落和部位进行修缮。在历史的变迁中,任何事物都不可能一成不变。尊重自然,维持现状,也是对长城的一种保护和传承。

    不过,自然保护并非弃之不管,任其自生自灭,而是在其现有的存续状况下,采取一些有效的保护措施,防止损毁面积继续扩大,这需要加强对长城沿线的日常管理。

    今年是《长城保护条例》颁发实施的第十个年头,国家文物局在河北金山岭长城举办的纪念活动上,释放了这方面的信号:在“十三五”期间,将针对长城体量大、时间跨度长、多分布在自然条件较为恶劣的地区等特殊性,推动建设长城国家级监测管理体系,与测绘等部门合作,采用无人机等方式加强巡查,强化日常养护与管理。

    王绵厚还提出,在对长城本体进行保护的同时,也要注意对长城周围环境的保护,尽量避免在长城附近放牧和施工,特别是对长城的旅游开发要格外谨慎。目前,平原、山区的长城大多数被人为破坏,没有毁掉的往往是因为山势太险。对长城不合理的或者是过度的旅游开发,足以毁掉长城仅存的精华部分。

    另外,王绵厚表示,对长城历史文化的进一步挖掘和整理也十分必要。

    长城作为人类社会现存最为宏伟的文化遗产之一,承载着厚重的历史文明。在中国,长城是一个极具象征意义的标志性建筑,有着智慧、坚忍、奋斗、牺牲、坚不可摧等精神内涵。

    绵亘万里的长城沿线,也遗留着极其丰富的珍贵文物,它不仅是了解中国古代军事科学、建筑艺术的重要实物,也是探索中国北方农业、牧业、气象、水文、地震等的重要依据。

    “只有深刻了解长城的人文内涵,无论世事如何变迁,长城和长城文化才不会被人们淡忘。”王绵厚说。

    □本报记者/王敏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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